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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花依旧笑春风写字,只为安顿自己,若取悦了旁人,则是另一份开心。
August 18 趁吹牛还不上税
解放初,民间广为流传“国民党税多,共产党会多”的话。后来,我们不甘久居人后与时俱进,各种税费逐年突飞猛进,如今终于位居世界前列。据说网上开店,现在也要纳税了。幸好吹牛还不用上税,若哪天开征“吹牛税”,我恐怕也会挥泪告别博客。 信天游人追求的是自由自在信口开河,对他人指派的任务,比如“命题作文”之类,即便是令人神往的话题,也会兴趣索然。“闪电客”在上篇心怀好意言辞恳切几番留言,建议我写篇“北京文艺圈黄昏恋”的博客。还别说,这题目真让人有电闪雷鸣的感觉,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。究其原因有两点:其一,别的什么圈还好说点,唯有这八竿子打不着的“北京文艺圈”,太让人勉为其难。其二,搞不明白,为啥对黄昏谈恋爱如此偏爱?要想正大光明,宜在大中午于光天化日之下,趁热打铁要得就是热火朝天;要想偷偷摸摸,那深更半夜才有人鬼不知的效果,即便有情不自禁的举动,也有夜色替你遮掩。而黄昏的景色,虽朦胧迷人眼,但时间过于短暂,仓促间情绪还未入佳境,已该转身回家吃晚饭。 今晚吹牛的内容,与我的照相经历有关。 前几天,有位新网友留言,说要拜师学艺,跟我学拍照片。让我有点沾沾自喜,可又一想给人家当师傅,总得说个一、二、三吧,就又有些气馁。打肿脸充胖子的事,咱可不能干。 要说我照相的“资历”也不算太浅。从八十年代初,即耀武扬威挎着单位公家的“海鸥”DF-4A 120相机,在众目睽睽之下活蹦乱跳,屈指算来足有二十六、七年。也曾在暗室里,自己冲洗胶卷放大照片,兴奋的夜不能寐直至通宵达旦。可多年来,一直滞留在“喜欢玩”的境界,所以难有大长进。只是照得多了,在选景和构图上,累积了些“感觉”。当然,“小高潮”是有的。 1988年“五一节”,陕西省外办组织在陕外国专家、外教,赴延安、榆林参观,一百多人分乘七、八辆Coaster中巴,浩浩荡荡一路蜿蜒北上。除沿途除观光景点,还注意抓拍了些有趣的场面。比如,在延安枣园,当地几个小女孩在一旁跳皮筋。见此情景,外办小H忍不住,也即兴参与其中跳了起来,她重温儿时旧梦的情景,被我定格在了照片上。回来后,当我把洗好的照片拿去给外办同志看时,男同志比较含蓄仅送上几句诸如“不错啊,挺好的”便点到为止;女同志却有些群情振奋,楼上楼下叽叽喳喳嚷个不停:哇,太好啦!不惜将一把手张主任也给惊动。他把我喊到办公室说:以后我们外办忙不过来,可要请你来帮忙噢! 之后一年多,曾多次西装革履打领带,乘外办派来的专车VIP“公爵王”去执行照相任务,跟真的一样! 那年新加坡总理李光耀偕夫人来华访问,下午由北京飞来西安。那时,西安机场还在西梢门,从城里赶去仅需十几分钟。小车直接把我们拉到停机坪,等了一会,李光耀的专机就下来了,白清才省长率政府官员约有二、三十人,立在红地毯旁迎候,俩位手捧鲜花的男女学生也站在前面。省电视台、省报记者手里端的“家伙”明显很专业,对我拿的相机都不屑一顾。我不管那么多,照样奋勇向前抢镜头,直到参加完在“人民大厦”的会见和宴请,打道回府已是夜里十点半。 1990年陈香梅女士和她的 Partner 郝福满先生受邀来西安访问,下榻在丈八沟宾馆一号楼。陈香梅女士是抗战时期来华援助的“飞虎队”队长陈纳德先生的遗孀。由于她特殊身份,在中国大陆、台湾和美国之间周旋,发挥了传话和穿针引线的作用。在里根当政时期,她曾担任美国白宫学术委员会主任。来大陆访问,多次受到邓小平、胡耀邦、赵紫阳接见,总见她那么神采奕奕。她来西安当晚,省委书记张勃兴即在丈八沟宾馆设宴款待。陈香梅由里面款款而出风度翩翩,一看就见过大世面。她衣着华丽、浓妆艳抹,但毕竟已是七十多岁的人,岁月的痕迹终究难以遮挡。 丈八沟宾馆建于五十年代,格局有点像钓鱼台国宾馆,也是独栋的功能齐全宽敞的平房,同样是小桥流水、人工湖泊、树木繁茂。九十年代之前,这里不对外,只接待中央来陕高级领导。陈香梅算是特例,不仅安排她下榻此宾馆,而且按最高级别入住一号楼。于是,我也有幸跟着沾光,在那栋别墅住了三天。拍的照片汇集成册,最后由省委领导亲自送给了她。有张她披着红纱巾的半身照片,放大后效果不错,她很满意。不仅抖擞精神与“临时工”摄影师合影,而且回美国后,在圣诞节还专门给寄来一张贺卡。 今晚吹牛到此结束,各位晚安!
August 14 从《长征组歌》说起
《长征组歌》是我们那代人的流行歌曲,尤其当过兵的人,歌声能轻易唤起对一些往事的回忆。虽错过了战火纷飞的年代,但毕竟经历了十年文革疯狂的岁月。就像样板戏听久了,不知不觉会在心里埋下种子。时至今日,偶尔仍会一个人在卫生间心血来潮,把攥在手里的淋浴头当麦克,情不自禁高歌一曲“横断山,路难行”,让身心随着热水一起四溅澎湃。 1965年还在408厂子校上小学,每周末提着小板凳,买五分钱门票,去露天电影院看电影,那是件让我们兴奋并议论好几天的大事。看了彩色纪录片《长征组歌》,感觉红军不仅作战英勇,且歌声嘹亮声情并茂刚柔并举,女战士们个个长水灵都像天仙。对马国光和贾世骏《四渡赤水出奇兵》和《过雪山草地》两段领唱,印象尤为深刻。心想这歌要是我唱的该多好呀! 隔年,文革轰轰烈烈开始,依稀记得大姐从北京“串联”带回的传单,“砸烂总政治部阎王殿”的标题赫然在目。名声大噪的总政治部主任肖华,一夜之间成了“三反分子”被造反派揪出,《长征组歌》随它的作者一起倒霉成了无声无息的“毒草”。 再次听到这组歌曲,已是1975年。那时我已入伍,这也许意味着“战士双脚走天下”将从塞外戈壁沙丘启程。此时邓大人身兼党的副主席、军委副主席、国务院第一副总理、总参谋长党政军四项要职,在纪念红军长征四十周年之际,他指示部队重排《长征组歌》,并在审阅时亲自将“围追堵截奈我何,数十万敌军空惆怅”两句歌词,改为“全军想念毛主席,迷雾途中盼太阳”。全军各部队随后掀起一轮学唱高潮,62师炮团亦有士气高昂的歌咏比赛。指挥连140余官兵与人多势众的各炮营展开激烈角逐,大礼堂拉歌的喊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。小个子金政委背手弓腰,黑瘦的脸笑成了一朵花;人高马大威风的张团长,则歪着脑袋点头不语。全连二部合唱《四渡赤水出奇兵》,尤其“敌人弃甲丢烟枪啊——丢烟枪啊,我军乘胜赶路程——嗨,赶路程!”,让我觉得格外豪迈和有气势! 1976年“四人帮”倒台后,从中央到地方又一番洗牌。毛在世时,肖华虽已复出,但只在军事科学院安排了个闲差,并没让他去总部官复原职。1977年,他被派去西北接替冼恒汉任兰州军区第一政委。大军区政委与总政治部主任,级别虽大致相等,但由于位置偏离中枢,其重要性自然大打折扣。但肖政委有失也有得,兰州军区主办的发至辖区所有连队每个班的报纸“人民军队报”,在一定程度上,就是后院的“自留地”,肖政委对耕耘这片菜园子表现出颇多热情。文革被拘禁关押7年,耽误的大好时光要靠它补回来。于是,逢年过节春花秋月军政训练巡查部队,都能激发出肖政委的创作热情与灵感。虽然频频见报的诗词,跟哗啦啦的流水一样源源不断,但说老实话,我再没读出《长征组歌》的感觉。 1995年,北京军区战友文工团在北展重演《长征组歌》。那时,我在京“北漂”,吃住都在办公室。做主从办班创收中拿出几千块钱,给大家买了观看演出的票。一张票300块钱,那时算挺昂贵的,若自己掏腰包,恐怕没人舍得。演出开始前,四位作曲家,前后三任指挥、领唱等被请上台与大家见面,接着又请肖华夫人王政委讲几句。王政委离休多年,登台讲话的机会大不如前,所以话匣子一拉开,有点收揽不住,还以为台下观众花几百块钱就想听她唠叨。在我们的耐心几乎到达极限时,她才意犹未尽的说:今天我就先说到这吧!台下顿时掌声雷动。 散场,起身往外走。不料同去的C和W,大约是身材高挑、长发披肩“惹的祸”,让北京电视台记者一眼瞄住,拦住俩人谈观感。我闪身先去外面车上等,一直等人都快走完了,这几位才兴高采烈姗姗来迟。我说:哎,咋回事呀?这么长时间!C说:你不是看见了吗?北京电视台记者采访我们呢。我说:看是看见了,可我哪知道你们摇身一变都成了“王政委”?几位女士不干了,齐声斥责:你讨厌! 又过了十年,2005年10月某日《京华日报》刊登一则消息:北京市一中院一审,对《长征组歌》词作者肖华遗孀王新兰女士,要求战友文工团赔偿26万元的诉讼予以支持。表明双方已从当初的相言甚欢走至对簿公堂。
August 08 牛郎织女为什么相会?
今天是“七夕”,也就是中国本土的“情人节”。菲菲、玄玄等网友留言祝贺我节日快乐,其实她们有所不知,平日只要不让我干活,又能随便上网,我自然会无比快乐。过节倒不一定有多开心,尤其是这“情人节”,不发奖金也就算了,“情人”也不发一、两个,这节有啥过头啊?忘记哪个伟人说过(实在要是没人说过,就算是我瞎编的吧):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快乐!多少总该有些原因,比如白相前几天回家心花怒放偷着笑,就因为银行大堂经理免费给她几句直抵心扉的夸赞。 牛郎和织女同志不离不弃、苦苦相守的爱情故事代代相传,一传传了几千年。一年365天,平日任由迢迢银河将二人阻断,听凭他俩孤苦伶仃望穿秋水,咋就没人想办法解决他们“夫妻分居”的问题呢?再说了,即便调动手续繁琐复杂,一时半会难有个了断。哎,电脑网络时代了嘛,只有想不到,没有办不到的联想集团,咋就不能给牛大哥、织女嫂子赞助两台无限上网的笔记本呢?如此一来,他们虽无法享受肌肤之亲,起码可以说说“悄悄话”过个嘴瘾,也算解了燃眉之急,如果把视频加上,身临其境的效果当然就更好啦! 我想也许牛郎和织女同志,早就厌倦腻歪了这样的日子了,一年一度的“鹊桥相会”,会不会只是一场为维持千百年无数世人赞叹所作的表演?老这么长期分离,身边的诱惑又如此之多,要不变也很难。有些人自己朝秦暮楚见异思迁,偏道貌岸然让人家信守承诺坚贞不移。 当然,如果牛郎同志仍深爱织女同志,织女同志也挚爱着牛郎同志,今晚他们都满怀即刻与心上人相拥在一起的强烈愿望,这“鹊桥相会”才算真有爱意,否则俩人就该各奔东西另打主意。 (说明:MSN是作为我搜狐博客的备份,所以发布的时间会稍显滞后)
August 06 时来运转的老孙
人这一辈子,咬牙把倒霉时光熬过去,也许就会时来运转。 1986年冬,去北京出差,在火车上偶遇性格豪爽、健谈爱谝的老孙,之后又曾在临潼饭店与他邂逅了一次。转眼二十多年过去,许多曾频繁接触的人,如今都已记忆模糊,可老孙底气十足的笑声,却仍那么清晰回响在耳边…… 那会,西安发往北京的火车仅有两趟快车,42次走郑州的,约需23小时;走太原的36次,路途稍短近22个小时,反正几乎都得一天一夜。习惯走郑州,所以进京多买42次车票。嫌火车餐车上的饭菜贵,盒饭又不太干净,我和同去的忠蒂都带了干粮。我包里装的是烧饼、茶叶蛋,还有几个芦柑;他带了面包、火腿肠和苹果。此外,俩人手里都捧着一个带盖空罐头瓶作的茶杯,那阵子挺时兴。 列车哐当当、哐当当摇晃着一路向东,到郑州后再折头北上,途经各县、市车站起码会停车三分钟。尽管是在卧铺车厢,人不是很拥挤,但因为大冬天,车窗都闭的很严实,便于混杂着香烟、脚汗和卫生间飘出的气味在一起聚集。对面下铺坐着两位关中汉子,各穿一件黑皮短大衣,一上车便旁若无人粗声大气聊得热火朝天。个高的那位年龄约四十出头,额前的头发过早稀疏了,剩余的几绺被捋在一边,倒增添了几分文化气息。个子稍低那位,身材很魁实,面色红润,一脸笑模样。车到洛阳已是傍晚时分,站台上的售货车,摆满诱人的“道口烧鸡”。矮个那位一见,伸手用力将车窗抬起,吆喝了一声:哎,烧鸡咋卖呢?给咱来只大的。接过用麻纸包着的还冒着热气的烧鸡,他又要了两瓶啤酒,这才把车窗关上。他一边把浸透油水的麻纸剥去,一边对高个说:老朱,咱趁热吃吧?说着便下手撕扯那只肥硕,已再也无力反抗的烧鸡。我和忠蒂为抵御近在咫尺又无孔不入,简直是扑面而来的香味,不约而同从提包里摸索出所带的干粮。这时矮个主动与我们搭话:你俩去北京出差?在西安哪个单位工作呢?听我们说完,他随即自报家门:我姓孙,叫我老孙就行。临潼县(现是西安临潼区)建筑公司咱是承包人,给咱自己干呢,跟你们不一样。他宣称现在主要搞仿古建筑,这次专程去北京考察故宫、北海、天坛等清代皇家宫殿、园林。他用手一指高个子:这位老朱是我的老朋友,碑林区文化局长,爱搞摄影。这回让他陪我去北京,就为拍古建筑照片留作资料。老孙满脸洋溢着不加掩饰的洋洋得意和踌躇满志,那老朱倒像吃饱了就犯困,眯着眼歪在一旁没搭腔。老孙没受他的消极影响,继续眉飞色舞兴致高昂,他扫了眼我俩手里拿的烧饼、面包,以嘲弄的口吻说:国家干部晚餐这么简单?很节俭嘛!我俩略显尴尬,苦笑一下说:哎呀,我们一天补助几块钱,咋能跟你比?老孙安抚我俩:对着呢,你们一天风吹不着,雨淋不上,不操心,不受累,吃皇粮,也不该吃得太好。也许是一瓶啤酒下肚,激发了老孙“忆苦思甜”的热情,他侃侃而谈给我们讲诉起了自己的身世。 老孙属蛇,1953年出生在临潼农村,家庭成份为“地主”。一降生,他就成了“地、富、反、坏、右”五类分子,地主家的“狗崽子”,因此备受歧视。17岁时想当兵,体检合格但政审通不过,一气之下他只身跑去兰州干临时工,终年漂泊在工地上。小伙子人虽长得精神,可他直到二十五、六岁却说不下个媳妇,一听说出身“地主”,女娃都离他远远的。那时农村小伙子,多在二十一、二岁就成家了。迟迟寻不下个对象,这让他在人前,多年都抬不起头。 改革开放之初,他以几年磨练摔打的经历,开始在兰州当包工头。在积累了一些资本和经验后,他这才荣归故里,承包了一直亏损的县建筑公司,很快即扭亏为盈。他的建筑队伍迅速扩充至好几百人,又添置了不少新设备,除临潼外,业务已打入西安建筑市场。老孙为人大气和善,乐于结交各方朋友,随着事业蒸蒸日上,他已是远近闻名的企业家,县领导争先恐后想成为他家的座上宾。老孙时来运转了,他被组织一眼“相中”,不由分说做了县政协委员。当然,他不仅娶了漂亮媳妇,而且稀里哗啦连生三个娃(前两个是女娃)。于是老孙在县城里盖了小二层楼,在城里安营扎寨,他要让孩子念县里最好的学校,穿最好的衣服,总之“城里娃有啥,我娃也要有啥”,这是他的原话。老孙这段身世,出自他本人之口,如有出入或夸大,我概不负责。 第二年夏天,有一日我陪来陕讲学的美籍华人胡廉先生去临潼参观,午饭安排在“华清池”对面一家新开张的涉外饭店。洁净、清凉的餐厅,用餐的客人并不多,迎面却见一人正在热情招呼客人喝酒,觉着很面熟。他一抬头,哎,这不是老孙嘛?他也认出我了,拉着手连声说:又遇见啦,咱有缘分呀!见他客人多就说:不打搅了。转身回自己桌上去了。可才坐下,老孙就提着一瓶“五粮液”过来了,声称:咱俩这么有缘分,不喝两杯咋能说得过去?我也不再客气,起身说:行,你说咋喝,就咋喝。于是俩人连干三杯,这才握手道别。 后来老孙还有啥故事,我就不知道了。
August 01 庞家二队纪事
16岁初中毕业,似出笼的鸟儿飞逃出校门,以为告别了寒窗即获得了自由,哪知人生“受罪”的序幕才刚拉开。 先去黄河滩大荔农场,与遮天蔽日的黄沙和一望无际的芦苇丛为伍。一年后,终于未能成为轰轰烈烈上山下乡运动的漏网之鱼,又被发配去关中农村马嵬公社插队,常路经唐杨贵妃的陵墓,却从没遥想当年六军不发,逼死娘娘时的情景。我们去的那个村子叫庞家,共有五个生产队,五个“光葫芦”都住在二队的饲养室,有幸与牛马们朝夕相处臭味相投。贫下中农这么安排,许是有男女知青混在一起日久生情的担心,其实这顾虑纯属多余相当扯淡。除去天降大雨,即便寒冬腊月大雪纷飞,也得“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”,人累得王朝马汉屁滚尿流。收工回来,还得自己做饭,时常连吃饭的气力都没有,哪还有劲谈情说爱?
穷讲究的庞会计 每晚“喝毕汤”(即吃过晚饭),二队社员便会风雨无阻去完成每日最后一件要紧事——去会计家门前“记工分”。一年到头辛辛苦苦春播秋收,分粮、分钱都要靠工分“说话”。二队会计姓庞,是本村回乡青年,出身贫农根红苗正,队长又是其堂哥,自然有话好好说。他家里人丁兴旺、兄弟六人,身材一个赶一个高大挺拔,轻易无人敢招惹。庞会计虽也是一身粗布黑衣,但内里却有股子清高气息,走路时头扬得老高,很少与村人说笑,浑身上下总收拾得那么干净、利索,加之很少下地干活不用日晒风吹,一张脸在家中捂得煞是白净,使模样更显得很“心疼”(关中方言:称赞年轻男女青年或孩子人长得俊巧)。他有个习惯性动作,不时用中指轻弹鞋上落的尘土,表明在他的潜意识里,竭力想改变“面朝黄土背朝天”的命运,他想过得显然是另外一种生活。 庞会计家门外吊着一盏灯,下面摆了一张小木桌。他在每人递到手里的“工分本”上,用钢笔逐一记录每日干活的内容,写上各人的工分,再加盖了他的私章,工分才算记妥,这便是年底岁末分红的依据。 女社员们要在家收拾碗筷,照应老人、孩子,因此每晚来上工分的多是男人,即各家的“掌柜”们。村民有很多生动的口口相传的语言,用看似“粗野”的话语,表达那种亲热、亲密热火朝天的关系,像“狗日的”、“驴日的”、“挨球的”等。一见面便嬉笑并激烈“辱骂”,正说明相互关系坚钢“撩扎咧”。但队里年龄相仿的男子,从没人敢在庞会计面前“放肆”,多是以一句“喝咧莫?”作为寒暄的问候语。记毕工分,便揣起工分本,摸黑往家走。
队长家有一堆女娃 每年冬天,旧历年前,二队社员会挤在饲养室开一次全会,除公布生产队一年的收支和年底分红,还要选举队长和副队长。经社员“直选”出一正二副三位队长,在未来一年,队长主要负责发号施令派活,并对大事做出一言九鼎的杀伐决断;一男一女两位副队长,管领着众人干活。每日晌午,早饿得眼花缭乱,不时扭脸向副队长那儿瞟一眼。他若歇手仰脸看日头,“收工咧”的吆喝声就快喊了。 队长是庞家本姓,中等个头,那会儿四十多岁。他成天绷着嘴,话语不多、声也不高,但一锤定音,显得很威严。他那脸上即便闪过一丝笑意,也不会让人心里感觉温暖。冬天,他总爱在头上扎个白晃晃的毛巾,不知怎么我脑袋里便浮现出《平原游击队》伪装武工队的汉奸。他很少下地干活,只管呆在家里运筹帷幄,另外就是为有个儿子而加紧生产。他大女儿才中学毕业,后面竟接二连三又生了六个闺女。那时,计划生育已在城镇提倡,只是乡下还放任自流。他媳妇不过四十来岁,却因连年生育,搞得身体瘦弱,一副病歪歪、未老先衰的样子。 起初我很奇怪,他凭什么在队长这个位子上一坐十几年?据说多年前,便一屁股坐上了队长的交椅,一直稳如泰山。年年改选的只是副队长,队里那些五十上下的男人,除去外来的倒插门女婿,像走马灯似的,几乎人人都有当副队长的经历。后来渐渐明白了,一个几十户人家的农村生产队,也有它自身的“政治”体系,家族、血缘纽带具有压倒优势,是一个天然的“利益共同体”。把它放大无数倍,就如同一个国家。副队长鞍前马后,其实只是表面上的“当家人”,真正的老板是队长——他是整个家族利益集团的代表。一方面,他在私下要平衡内部出现的利益纷争,另一方面,对跃跃欲试及潜在的对手,他会通过派重活和在分配时不露声色的克扣,进行公开的威慑和暗暗的打击。 村民们早已被他驯服了,心悦诚服的任其摆布。我们几个哪里敢“拧刺”(不听话的意思)?在队长面前,也是只有点头哈腰的份。1974年12月,我当兵入伍临走,头一回登队长家门,给他送了一条“延安烟”和一瓶“太白酒”,以表达我对贫下中农所给与“再教育”的感激之情。队长脸上终于露出了难得的笑意,他拍拍我的肩嘱咐说:当兵好嘛。家里有啥事,你就言传(说一声的意思)。队长媳妇怀抱不满周岁正吃奶的女娃,身边立着个子高挑,扎着两个小辫,如花似玉的大女儿,怀里也抱着个小妹妹,屋里还有几个会跑的小闺女。我言不由衷,说了一堆预先背好的感谢话,便起身告辞了。 后记:这篇是昨晚更新的,由于一时疏忽和没忍住,最后一段涉嫌对前领导人作了歪曲评价,所以被搜狐网管“善意”隐藏了。我在此深刻反省并对给网管平添的麻烦,表示歉意!另外我已将最后一段作了修改,可不必再隐藏了。 此外,我连同第一版的留言一起复制过来,是为保持“沙发”的原貌!
July 29 又去山海关,再看老龙头
第一次去山海关是1980年,那时已从部队复员,在西安一所高校“以工代干”。暑假里,平生头一回与同事自费出门旅游,先由西安乘火车去北京,那会硬座票价是24块钱。别以为便宜噢,按可比价格计算,当时一月的工资还不够买张往返车票。为节约口袋里那几个铜板,我俩办了学生证,在车站瞒天过海买了半价票,没化妆便坦然上路。相册里的黑白照片,清晰记忆着曾经的欢声笑语,可当年风风火火的小伙子,转眼都成了两鬓斑白的老头子。 1999年夏天,单位集体去北戴河休假,顺便梅开二度又去了趟山海关。不幸,那时俺已染上玩麻将的瘾且难以自拔,玩得是没明没黑昏天暗地,以致老龙头蜿蜒的城墙,远不如麻将桌上的长城,留下的印象深刻。 上周去南戴河参加民政部一个培训班,期间,组织参观山海关和老龙头,故地再次重游,便又勾起一些模糊的记忆。 山海关是万里长城的起点,所以有相当高的知名度。此外1644年,明朝守将吴三桂,由此将清兵引入关内,最终导致大明王朝彻底覆灭,一场改朝换代的大戏,曾在此轰轰烈烈拉开序幕,这也是它吸引世人目光的原因之一。 这座保存尚算完整的山海关城楼,为明代所建,清朝曾重修过。在古代冷兵器时代,这用砖石垒起的十余米高的城墙,即是一道可抵御外敌侵袭的有效屏障。那时的战争,靠的是将士们的刀光剑影和肉搏厮杀,武艺高低甚至气力大小,都是决定一场胜负的关键,所以古人历来崇尚“力拔山兮气盖世”,善攻城掠地的英雄。 我们眼中的历史,就像这斑斑驳驳、修修补补过的城墙。岁月飘摇的风雨,留下许多摧残、损毁的痕迹,那些恣意生长的爬墙虎下,也会掩藏不为人知的故事。但恰恰如此,它才是真实的,才具有强烈的吸引力,才会在人心里引起思索和回荡。假如都像上面新修复的那般光鲜齐整,看着就没意思了。 遥想三百多年前,吴三桂在此冲冠一怒为红颜,他或许也曾在这门洞前犹豫再三。为之效力的明王朝已奄奄一息名存实亡;李自成率领的“贼寇”,攻占京城逼死皇上,夺走了他的心上人,且大军压境兵临山海关;关外与他征战对峙多年、虎视眈眈势不可挡的清兵,也正跃跃欲试多方策反。作为一位明朝将领,归降清兵即为“叛将”,从此便背负骂名。他反复掂量仔细盘算,最后做出了“识时务”的选择,多尔衮率清兵由此入关。借清兵之手,从贼寇手中夺回美人,是吴的如意算盘之一,若说吴仅为男女私情一时冲动,俺以为是坊间流传不足为凭。 城门楼上高悬的“天下第一关”匾额,为明代书法家萧显所提,笔法遒劲、厚重,与明城墙高大、雄浑的风格真是绝佳搭配。 眺望山海关城墙下的中式建筑,满眼是青砖灰瓦,感觉比大都市里,那些气势张扬、光怪陆离、高大威猛的西式建筑,要赏心悦目得多,少了让人头晕目眩的压迫感,便有了登高望远的念想。 天时阴时雨比较凉爽,倒是适于出行。城墙上很宽敞、也整洁,但由于还不是暑假旅游高峰期,游客甚至还没卖小商品的摊贩多。说实话,城楼上没啥好景致,让俺的相机大有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,匆匆转了一圈,便草草收场。 从砖的颜色即可看出,这“临闾楼”的基座是旧的,上面则是新修的。 明城墙距今已有五、六百年的历史,仍能巍然屹立。如今远的不说,北京八、九十年代评出的“十大建筑”,包括亚运村奥体中心、西客站、北京电视台等,才过去一、二十年,就已破败之像尽显,哪会有什么传世之作留给后人? 老龙头近二十年来的维护整修,还是卓有成效的,景区内比较清静,也未见多少商业摊点,但大门外面的广告却显得过于热闹了。 老龙头守营的内城墙,喜欢那份清闲、幽静的氛围。 这些城墙大部分是近一、二十年恢复重修的,看上去很新、很完整,只是少了历史的沧桑感。 老龙头的城墙,保护整修的相当完好,看上去蛮有气势。楼上挂着明朝大学士孙承宗书写的“雄襟万里”和清朝乾隆皇帝御笔“澄海楼”匾额。 老龙头的城墙为明万历年间,由戚继光率众所建,长城蜿蜒入海恰似一条巨龙的头,“老龙头”由此得名。 下面沙滩里有拍婚纱照的,只见白沙长裙的新娘骑匹枣红马,而新郎胯下则是一匹高大的白马——意寓白马王子,背景的大海和长城在别处难得一见。众目睽睽之下,新娘很大方,倒是新郎显得有些腼腆手足无措,俺及时喊了声:手抓马缰绳。新 | |||||||||||||||||||||||||||||||||||||